Mr. Fan的生活隨筆

實際上滿一週年的日子是一月九日
但今年會發生在週二
若用週一來算的話
那個一群人蹲在警衛室看入場安全影片的一天大概也就是去年此刻了
說是在家工作
倒也沒什麼事需要操煩的
幫客戶密集打樣的時序也將告一段落
老闆和資深前輩在重慶幫忙上線佔掉了實驗室一週的人力
面對開發新產品的責任
也不是說急就能做
往往是許多安全規定以及不怎麼快的討論
讓工作的步調緩了下來
雖然闔上電腦要休息的傍晚心裡還是會默默認為有人要打電話來問事情了
保持那一貫緊張的態度
我是再也受不了
即便吃了將近一年的抗焦慮藥物
有沒有成效並不好說
也有可能是對業務的熟悉麻木了吧
再糟最多也是那樣了
我心裡如實說著
明日是個週二
也是要跟老闆review進度以及最有可能被罵的日子
平常的我多是下班後便鑽到被窩裡
像隻蟲有著看似完美無缺的蛹 
好躲起來不面對世事
我總對自己說
真可憐啊
每週總有一個難過的坎
還讓我為此請了不少病假
如果可以重來
我還會為了名和利繼續在這間公司賣命嗎？
想到網路上說的
帶著離職的心態去上班
一切都會輕鬆許多

工作將滿八個月了
終於迎來身為chemist應該做的配方開發
原先看起來毫無瑕疵的計畫卻在昨日五點左右被打破
原來四點半時幫忙分析濃度的同仁寄給大家包括我老闆他的結果
讓老闆不禁擔心起實驗室同仁是不是沒辦法把藥品配準
馬上打給已經回宿舍的我要我回答一些本來避而不答的事
沒帶電腦回家的我用著自己電腦艱難地更改要給實驗室的執行項目
整天晚上都在擔心是不是會有人打電話給我
果不其然晚上十點已經熟睡的我被電話驚醒
自認萬無一失事情都交代清楚的我還是避不了晚班同仁的疑問
一早六點看手機發現老闆六點半就要到辦公室
還叫實驗室先不要跑我的實驗
說有事要釐清
我二話不說從床上跳起來
今天七點就到公司了
等老闆和晚班同仁交代一些事情後馬上就輪到我
好在實驗也不是完全不能做
就是有些東西需要暫緩而已
很快又到了九點半要跟老闆review的時間
不知怎的我好像還是沒辦法清楚表明我的數據要帶給業務團隊或者客戶什麼樣的信息
又被問到無話可說
沒想到老闆事後馬上跟我澄清我的報告各方面都很好
不管是報告看起來很舒服
或是實驗設計等等都很好
大概也是怕我哪根筋不對又說想離開了吧
總之這種需要賺錢的企業做的事都離不開清楚的目的
就是要足夠有說服力
下午老闆又安排每個人跟他一對一聊聊近況
我把我每週擔心的事情都說了
包括每次review前以及討論下週要做什麼實驗之前
沒想到老闆卻鼓勵我慢一點
把真正重要的事情想一想
一步一步來
一旦做了實驗就一次到位
把想說的說出來心情著實好許多
他又提到自己有時候有些情緒感到抱歉
我說老闆最近有越來越好了
他跟我說謝謝
颱風尾帶來大雨
第一次走在對向踏著水窪回家
心情輕鬆起來

自病假歸來後的早晨
依如往常在七點十分進了辦公室
看到燈已打開
老闆坐在自己的位子上
今天是我提離職的日子
一個普通的週二
我跟老闆道過早安後跟他說可不可以借我十分鐘
站到他的座位前
“很感謝老闆八個月來的照顧, 可是我要離職了“
這幾個月來的磨難與緊張已經讓我無法喘息
現在連聽到負責產品的名字都會冒冷汗
天天都有一種在跟命運搏鬥的感覺
像是明知會失敗但還是得卯足勁做下去
自上個月以來業務部門瘋狂叨擾與老闆急迫想要從中找出什麼頭緒的瘋狂轟炸以來
恐怕連當事人的我都無法再說清楚了
每當週日要回新竹面對無力的一切
心裡總有不甘
為什麼不好好待在的南港生技公司
為了一個名稱響亮的公司受這些苦
看到前輩與老闆們辛苦的樣子
我不禁為自己的未來捏把冷汗

新工作的業務內容來得又快又急
在尚不清楚的時候像是空降了許多任務
開始有人下班之後打給你
或者問了你也不知道該怎麼答的問題
週末才答應爸爸去松德看了診
媽才說爸爸在我們還小的時候上班前還不小心哭了
但那時候沒有藥可以吃
現在的我是幸福的
認真想起來我們家都有這樣的毛病
也許是這樣的痛苦才養成我做足準備的習慣
因為太害怕沒有掌控的人生了
長大後才知道真正的工作是辛苦的
那些高報酬換來的可能是緊湊或者下班後的寧靜
心態才是關鍵吧
不然要怎麼把事情做好呢？
先照顧自己才有本錢談其他的啊
週日還未上班就先緊張要回新竹去了
跟很久沒帶出去的嚕比與媽媽在和平國小附近散步到四點
早上才去誠品把長相癡呆的笨笨鳥帶回家給自己當禮物
希望看到他想睡覺的眼神可以療癒一下自己受傷的心
 

若不是在美國遭遇不幸回來台灣
若不是在每月五號發薪日的時候盯著薪水單上的數字發愣悔恨自己怎麼只能這樣
若不是公司請我為產業學院準備課程讓大家看到我
我不會在深思熟慮後前往一直都不想去的新竹工作
即便是一家在別人或年輕的我眼中具有資源且名稱響亮的跨國公司
跟剛來到這裡的人一樣
我就近選擇了園區旁的金山街安頓下來
金山街前段到處都是吃的
似乎沒有會餓肚子的問題
我想到在美國的那段日子晚上筋疲力盡搭著公車回到家後
周圍是一片闃靜
沒有力氣張羅晚餐就煮個泡麵果腹
真是餓壞了
如今租屋處不像以往宿舍還有陽台與廚房
幾坪大的斗室擺放了床 沙發與書桌
還有一個不怎麼想接電的小冰箱
反正也沒有微波爐
少了熱東西的習慣自然也就吃現成的
公司中午也有團膳不用煩惱要吃什麼
我每天一早六點四十分看白光從窗子溜進來
得起床了
打開電視讓以往都不想看的新聞充塞在這樣小的空間中
我怕寂寞
聽了人聲好像就有家人待在旁邊的錯覺
快煮壺燒熱水泡巧克力是我早餐的日常
啃著昨晚剛買的麵包想像今天的天氣
又是一樣的光景
走幾步路穿過僅供人走的通道就到了園區內
弧形的力行路上看不到盡頭
只有錯落的樹木相伴
還有總是會在特定時間出現的包商與騎電動自行車的過客
前些日子跟以軒在這散步
沒有人車打擾的週末這裡像一座大公園
粉色的花也冒出枝頭
我沒想到現在回到家慘白的燈光會讓我中想著工作
大概是從小對自己要求高
一直到了職場也是如此
新地方總是會有突發事件罩著自己的頭喘不過氣
每天上下班各走半小時的路都還是懷疑害怕的自己能走多遠
我開始能感受同事臉上那些像是永遠結束不了的壓力
因為沒有實驗安排給研究室人員做被老闆念的焦慮
因為不會做不熟悉卻有緊急的事得完成的焦慮
有時候停下來做做從前公司帶過來的技能
讓安全感多一些
又得在有限的公司機密資料夾內摸索出什麼前人的遺跡
回家打開Netflix竟焦慮地無法好好觀賞
啊距離上一次寫網誌又是一年前的事了
我想起那些需要透過文字逃避現實的自己
一口飯配一口因疲憊留下的眼淚
我從來都是按自己的步調生活的
考試前騎著車就往遠的要命的河濱公園蕩
我甚至覺得逃跑跟我的生命劃上了等號
可是在三倍的薪水誘惑下
我必須甘願在如坐針氈的辦公室內完成那些一點都不有趣的事情
有什麼工作是又有趣又能養活自己和一個家的呢？
 

雖然用程式讓繁瑣的工作自動化已經成為顯學
EXCEL仍然保有極佳的彈性即時呈現複雜度不高的數據
筆者所在的生技製藥產業常常會探討細胞數隨著時間變化的關係
通常會在一定的天數內活細胞的數量會越來越多
直到養分消耗或代謝階段性改變
活細胞的數量會達到極大值後再下降
存活的比率也會越來越低

如果說星座是相隔遙遠的星光投影在同一個平面的結果
那我們所知的此時此刻也是過去的微小時光落塵匯集的蒙太奇吧
防塵鍵盤膜的A幾被手指抹去無從辨識
我發現了這片膜的存在
它讓我想到那個貼有“人生就像一盒和巧克力，你永遠不知道會拿到什麼口味”的實驗桌
啊，橘色象徵活力是我喜歡的
淺藍像靜止又無邊的天，還有平靜
這樣看著它工作就不會憂慮了吧
旁邊的是總是被我擺放整齊的微量吸管和瓶瓶罐罐
在停車場取車時逼逼的聲響，華氏六十八度的乾空氣
以及形似聖誕樹的鑽油平台在墨黑浪濤邊際微微發著光
我只是沒辦法忘記，那個馴養不良的回憶會蠢蠢欲動
你會說“很好啊有這些代表你曾經認真活著”
我說我一直都是啊，只是被海浪沖上灘頭的巨藻屍體特別多
引來一堆蒼蠅還擋住去路，不是那麼好走
“那難道就不走了嗎？”
“突然好想看巨藻，活的那種喔，沒有蒼蠅”
說畢，我把衣服脫了，信步朝浪花中沈浸
“我等你呢”
結果我在他的眼睛中看到了兩個笑著的自己以及金色的碎片
冷到發抖，可是好堅定
“我希望有一天能看到完整的巨藻，而不要總是看見發臭又黑掉的部分”
突然好想吃海苔
 

回到了熟悉的地方後還是花了不少時間去接受已經不再是學生的這個事實
或許是沒有嘗試過而心生懼怕
又或者是劫後仍有身在廢墟動彈不得的苦
得花比平常更多的力氣才能重新面對已然消逝的結果
依然每天睡到自然醒
享用早午餐後開始研讀些我認為重要的東西
已經忘記從哪天起我厭倦了沒有實質進展的生活
開啟筆電登入104開始修改我的履歷
在使用Canvas套用模板做出我的第一份英文履歷後
微小的信心引燃了更大的企圖
要我一鼓作氣把剩餘的事項完成
醞釀許久就缺一根柴火
我在幾天的時間內更新了包括LinkerIn與104還有個人網頁等資料
思索回想自己一路走來是如何曲折
又得到了什麼東西
碎片般的經歷早在心中分類好
就缺打包與修飾
用一個全新的姿態展示在求職網站上
我很清楚自己的學經歷可以怎麼幫助我找到對的位置
幾家半導體與材料科學廠商先後邀請我參加面試
我要的是一個career並不是個job
為了生化工程這條路從大學開始系統性修課
並不是要我盲目跟隨眾人的腳步走進外人稱羨的半導體業
天性喜歡冒險
力求跟別人不同
我看到幾家生物藥廠的潛力
一來這是化工專業鮮少涉足的處女地
二來這是我的興趣
面試了兩家後立馬收到第一家的offer
這時的我渴求重新做回認真自信的自己
與主管與人資對談中明顯感受到他們對我的興趣
當機立斷就答應加入
也不等第二家了
此時的台灣剛結束了疫情三級警戒
分流上班了一週加上正常時間一週
初步確定自己在這家公司的價值
找回沒有時間擔心害怕的自己
我感受到自己第一次碰觸生物反應器時兩眼發亮與專注
與主管討論文獻研讀結果時的自信
買自己公司的股票看到因消息面大漲的態勢
一切正在變好
 

2021年4月7日
我把床墊，所有餐具水壺微波爐等全部丟進社區Trash dumpster後
算是把不堪的過去全部一古腦兒拋在那個又傷心又快樂的地方
Steven是我的Uber司機
我跟他說這是我在這個自由國度的最後一天了
輕鬆愉快的對話沒持續多久就到了SBA火車站
慷慨塞了幾乎50%的小費給他
他祝我能在他這個50歲年紀的時候還能來這回味一下
我終於揀選了靠近海邊一側的位置
在落日餘暉下凝望著記憶的浪淘消逝在金色的沙灘上
海岸人的剪影與塗鴉快速滾動著
行動不方便的白人老奶奶原來75歲了
默默偷聽著她跟像是剛認識的友人分享著起司餅乾
從車子聊到美國各地從上到下各種稀奇古怪的小事
旅途並不算長
到洛杉磯Union station再到LAX機場幾乎沒有什麼等待的空間
在飛機上準備到我座位前有個婦人擋住了路要放行李
我連忙幫忙她舉起行李到上層
然而告訴她我就坐窗邊的位置時
坐走道側的她卻咕噥一番說要另找位置
在飛機另一側的她馬上引來空姐關切
說不可以任意變換位置的
但是她說當初就說好會旁邊兩個位置都不會有人的
這樣她才方便躺下來
就不知道為什麼多了一個我出來
口氣越來越大聲
連座艙長都出現在眼前
以為是什麼奧客行為近距離出現在我身邊
座艙長口氣很不好地說我們要飛了要換還是不換？
像是命令式的口氣
還說要躺下來就要買三個座位
婦人馬上高聲質問對方姓名
"OK fine"
聽到座艙長這麼一說真為她捏把冷汗
婦人回到我旁邊
我小聲跟她說不好意思我也是被換過的
仔細了解才知道她不是故意要找麻煩的
她已經75歲了還是個老師擁有雙重國籍
腰長期有問題不太能久坐
這次要回台灣探望醫生女兒的
她有認識華航的高層人士
幾乎每次坐飛機都能夠安排到旁邊沒人的座位
但是她認為長榮服務好所以並不想一直利用這種特權來坐華航
長榮的飛機也是有許多空位的
但是現在防疫想不到的是飛機必須切成一半
一半是台灣下飛機的
另一半是轉機的
老婦想坐的三人空位剛好是轉機區塊
並不是台灣區塊
長榮要遵守規定就必須禁止她換到那裡
她說面的空姐都很客氣
處理不了問題找來了座艙長竟然口氣這麼差真令人生氣
要買可以躺下來的機票自己也是可以辦到的
就是長榮不懂變通
她看到有人能了解她心就軟了下來
跟我聊聊各種事情度過無聊的起飛階段
真是緣份使然
她四十年前是懷生國中的老師
跟我住處真是近
她講到自己也不是沒讀書的人
家裡老小也都是名列前茅的人物
怪不得能夠在洛杉磯Rowland high住著的華人都不簡單
我跟她分享自己要學成歸國的事
她也理解我說的
原本尷尬的氣氛卻讓我有了忘年交
熟悉的舊家
熟悉的里幹事電話
隔離第零天馬上有了UCSB的學弟跟我聯繫
真諷刺
我後腳剛走他前腳就進來了
只希望我犯的錯不要在他身上重現

2020年能想到最壞的各種結局都一一發生了
終於在今年最後一天寫信正式向老闆表示要放棄已經一頭栽下去多年的博士班題目
詢問起退場交接的必要程序
即便是客觀條件“強迫“我這麼做，卻可能是比較好的決定
在台灣休息三個月的期間已經發生不少遺憾的事以及麻煩的事
卻無一不把我推向疫情重災區，又或者是傷心地的美國，好好善後
在休學期間學校依照規定需要將我的SEVIS號碼停掉
要復學的話不僅要請學校重開I-20，也必須重新繳交SEVIS費用，畢竟這算是全新的移民文件了
但弔詭的是只要簽證並沒有過期，是可以用原簽證配合新的I-20進入美國的，只要“在某些情況下”
網路上似乎沒有得到什麼滿意的答案
我在此次入境就遭遇了麻煩
在飛機上都不敢去上廁所
直到在進入海關之前才趕緊去上
原以為會因此落後排隊進度
沒想到非美國公民的關口前面只有十幾人（意味這個時間回美國的人大多具有公民身份，並沒有走我這個外國人通道）
我心想五分鐘就通關的話可能要在火車站等很久
以往機場可以直接搭客運通到所在的Santa Barbara小鎮
疫情影響只能夠搭乘機場巴士前往洛杉磯中央車站再轉搭火車
一天只有三班的火車自然不是一個很方便的選擇，但沒有其他選擇了
正當我還在想這問題時已經輪到我
還是很自然的拿掉眼鏡（還有口罩）拍張照片
不過海關老兄坐在電腦前看來看去皺著眉頭
已經超過正常人會等待的時間了還是毫無頭緒
他才說我的新SEVIS號碼像是還沒生效，試著繞過電腦判斷的方式也不管用
如幾天前跟我吃飯的同學所預測
被帶到俗稱“小房間”的地方（已經做好心理建設，並不那麼害怕）
那是個並不小的地方，大概有二十幾個人坐在裡面，旁邊還有一台飲料機
前面就是一排辦事窗口，只是只有一兩個人在那問話
反而窗口後方的門不時有不少海關人員進進出出
海關先生叫我在一旁先坐著，裡面的人會幫我“查查”
所有人無一不托著頭，眼神呆滯不知道要做什麼
有台籍夫婦帶著小孩，有韓國留學生，有滿臉鬍鬚的白人大叔，有瘦弱的歐洲小伙子，有帶著枕頭的墨西哥大媽，有老神在在地黑人老翁
小房間裡面是不允許使用手機的
頭頂上兩台電視機一同播放著海綿寶寶
想來荒謬
過了半個小時像是一個人都沒減少，才從真正的小房間走出來一個女警拿著一堆護照和幾張像I-20的白紙
喊了名字就是沒有我的，人又走了進去
又過了不知道多久才終於被“叫了進去”
被問了此行要幹嘛，是學什麼的，並把背包攤開來給她檢查
資料夾裡面放著的每一張紙都被拿出來問說是什麼
“你修了什麼課？大概多久畢業？會不會拿實驗室的東西出來使用？誰資助你唸書？一學期多少保險費？有沒有帶藥？”
在我說有拿後又問了藥的問題，在我皮夾裡搜到一兩顆應急用的藥又瞪大眼睛對說這是什麼，嚇了我一大跳
她反而安慰我這是正常程序不用驚慌，還問我需不需要現在吃一顆，我說只需要喝水就好
在他們拿到我的托運行李後，也是全部打開來看
“衣服不多，應該都在美國齁”
“這些杯湯應該沒有肉的成份吧？“
拿著裝著白胡椒粉的小罐問我裡面是什麼，我剛答完她也馬上發現有白胡椒粉的英文（以為裝毒品？）
她把我當初的錄取信，大學畢業證書，財力證明還有最近從學校那邊拿到會上實體課的書信都拿走，叫我在外面等
我才從真正的小房間進了“小房間”
過了十五分鐘所有的文件和護照都還給我了
“你的父母會為你感到驕傲的” (Your parents will be proud of you)，
她不知道我只是來善後的
我就這樣憑護照跟大門的小姐換取美國的自由空氣
已屆傍晚天色暗了
搭著開往LA downtown的機場巴士看破敗冷清充滿塗鴉的城區
“要是在台北，這時候肯定到處都是人，燈火通明”，我心裡想著，不時有成排palm trees在橘色的天空下露出黑色影子
站在聯合車站月台上刺骨寒冷
半關閉的車站還是可以見到落魄的黑人遊民來跟巡警要一點錢度日
在車站仍然等了兩個小時
只是仍然比錯過好太多，否則就要在這碩大城市最危險的區域過夜了
星光列車卻星月無光
左邊是黑色的太平洋，車廂內只有兩三個人沈睡著發出打呼聲，手機連響三次都沒醒來
我看著地圖定位，即便窗壞漆黑一片，看海的日子，回憶仍然一湧而上
飛機第一次坐靠窗的位置
花了七個小時在地面折騰，其實早在飛機上就經過了那個熟悉的Santa Barbara海灣
布滿稜角的山上白色一片，是下雪了吧
一個人的夜晚
近乎靜音的無光夜晚
突然有點想念台北半夜很吵的機車呼嘯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