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點和俞俞視訊後陷入一陣昏沈,索性又躺回去兩眼一闔,多次在夢境與現實邊緣遊走,
待我察覺周遭空蕩蕩只剩一人時已近正午,原本規劃好要去學校聽的研討會再次被我遺忘。
冬學季每週兩至三天到學校上幾堂課,其餘時間在宿舍房間裡閱讀,讀的都是距離現在有三四十年歷史的課堂指定書籍。
窗外是研究生宿舍San Clemente Villages的停車塔,除了有幾株高大似棕梠樹的植物點綴四周,畫面仍被無生氣的車輛佔滿,看不到天空,只有正午短暫的陽光透了進來,
我是這世界唯一的倖存者,沒有人替我想,好像只有時間還悄悄流動著。
回美前去誠品帶了幾本書來,心情差時我就慢慢讀它。有一本講“斜槓青年”的書,目的是在講述新型態多職人生的理念與心理建設,其中有一段關於進攻與防守的論述深有感覺:進攻彷彿隨時都在追求新鮮感,
然而防守嘗試枯燥無味、需要長時間堅持的,它需要行動和堅持,是一種“成為這種人”的決心。
來到聖塔芭芭拉這個濱海小城後我常懷疑自己是否選擇了一條對的路。在台大那段時間修了幾門選修課後,我想的是要如何應用化工原理解決生物技術上的困難,我覺得這是一塊處女寶地還很少人發掘的,高中讀二類的我沒有上生物課,大學後看到這個良機就順勢選了更多相關的課來彌補我缺失的東西。大學幾年我按部就班讀書,卻對這失去新鮮感的環境感到厭惡,我漸漸覺得在這蕞爾小島上能做的很有限,人們像是安於小確幸,得過且過,沒有主動求知、進步向上的渴望。另一方面在幾次被心儀的女孩拒絕後,每天都在想自己一定是沒有權沒有影響力,格局太小了,出國能給我更多可能吧。如此,我便踏上了留學之路。大三了還像高中生那樣徘徊在台北車站補習街,餓了就去旁邊小攤販買幾顆煎包果腹。念GRE像把我的英文又往上推了一個層級,以往不大可能有一個考試讓我最多只能對一半的題目,那時我就知道自己走上了一條不歸路。考差了去找導師萬教授談談,他說還是要讓自己留退路的,台大研究所推甄的表格去填一填吧,那時我心想我不能讓自己有退路,心意已決,只許成功。大四上學期在我知道自己推甄排名是第一後,仍果斷放棄甄選。托福GRE兩個考試的期程被突如其來的入伍打斷,當兵的勞累根本無心準備投遞申請資料。退伍後受萬導師介紹去了台大化學系當約聘助教,才在助教這一年的空擋慢慢把該考的試考完並把資料補齊送出。這期間我也抽空看了許多文獻,閱讀的速度增加了,當助教要上台講演的功夫也下了不少苦功。在踏上美國領土之前幾乎是信心滿滿,因為我比應屆申請的人多了一些他們沒有的經歷,做起事來應當更得心應手。
一個學季後證明我在唸書考試上的確不輸同屆進來的美國人,甚至還在熱力學期末考卷上看到“outstanding”的字眼。雖然如此,第一個學季實際上卻過得很辛苦。樹木遷移都有可能枯死了,那人呢?我發現自己沒有辦法完全融入美國人的生活,有時候還會有被歧視的感覺(也許只是我沒辦法精準表達自己的想法,who knows?) 。儘管同宿舍還有幾個台大學長住著,大部分的時間也都是一個人過。尤其美國人間誇張假意地問好更是讓我無法苟同,生性害羞更是無法交到任何朋友,因為周遭美國人並不會特別因為我是個國際生就來主動找我講話。聖誕假期回台後發現我瘦了許多,好像一個人在外面就無法好好吃飯了。我很沮喪,再次回到美國後前幾天甚至有想要隨時打包回家的衝動。然而我在書上看到一句話,它說“成長就是一個讓自己超載的過程”,如果我就這麼回去了,是不是又要像當初厭惡的環境下的人們那樣,只能靠小確幸苟活?
俞俞為了我而決定申請同一所學校,也就申請那麼一所,幫她寫推薦信的老師也建議她不要冒這麼大的風險。但如果她上了不同學校,那感覺會不會又跟待在台灣差不了多少?她跟台灣指導教授陳老師請了假來我這找未來可能的老師談談,隔了兩天後拿到了錄取信,這意味她這次回去會是最後一次最久的分離了。陪她到客運站搭車離去,面對再次空蕩蕩的房間,我試著尋索她的氣味。她來的幾天我便不寂寞了,她說怎麼都沒有出國的感覺?應該是因為有你吧!坐著公車一起去買菜、去逛沒去過的店和吃美味的午餐,晚上為了她又做了幾道沒做過的菜並切了水果,試圖看起來豐盛一點。為了她我多做一點也沒關係。但她回台後我自己在這裡又回復她來前那樣清貧的生活,切的水果好像永遠吃不完,又開始想家了。我打回家裡,家裡的人都說我很幸運了,能有人可以出國之後幾乎馬上有人來陪我。媽跟我講了友人小孩的故事,那同學我也見過,給他問過一些問題。他不是一個成績非常頂尖的學生,但都會想盡辦法把不懂的東西弄到懂,常常一天弄到三經半夜的,在沒有補習的狀況下他考上了台大的研究所。但他卻遇到惡老闆,爛攤子給他收之外也不看中他,家裡的人跟他說這樣就別唸了吧,他卻說自己不會換老師更不會退,他要證明給老闆看。如果我是他會不會就退了呢?都決定要成為一流的研究人員了,花了這麼多時間思考奮鬥的結果難道會錯嗎?
幾年的時間很快就過了,時刻提醒自己正走在對的路上。
